当前位置:首页 > 景观 > 文章内容页

【红叶】时辰

来源:广东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景观

   早晨的阳光绕过院子里那棵擎着光秃秃枝桠的杏树,透进窗子,投向白色的地砖上,霎时间,屋里的一切都变得暖洋洋的。锦瑱站在窗边听着门外的客车发动引擎,她的心也震得激烈,车开了,她的眼神紧紧跟随着移动,直到客车不知所踪。
   锦瑱心神不定,在碟夹里选了一张CD唱片,漫不经心地放进CD机里,一首首舒缓的老歌汩汩如流地泻在安静地屋里。射进屋里的阳光又移了半寸,恰好跃落在门口那碎了一地的镜子上哈尔滨治疗癫痫病好的医院有那个呢面,明晃晃的,刺得锦瑱的眼睛生疼,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其拾起,放进铁锉里,碎镜接触到铁锉发出清脆的响声,与老歌舒缓的旋律格格不入。
   临屋的奶奶吃力的喊着:“锦瑱——锦瑱”
   锦瑱将最后一片碎镜重重地投进铁锉,声音刺耳,就像摇滚乐最高潮的贝斯演奏。她带着怨气,推开与自己的屋仅有一个走廊之隔奶奶的门,躁熏熏地看着奶奶,等奶奶说出自己的所求。
   “刚才是什么声音啊?好像有人敲门。”奶奶吃力着,一字一字地说得很慢。
   “就在他们出去的时候,不知是谁碰掉挂在门口的镜子,真晦气!”锦瑱的脑海飞速地闪过妹妹锦琚看到镜子碎了时的那种不安,虽然在妹妹临行的时候,她有说“碎碎”平安,可是还是有一点点的不安紧贴着心脏的内膜,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提心吊胆。
   锦瑱回过神,补充说道:“我刚才收拾那些碎镜子,没人敲门!”奶奶的头略微地在枕头上移动了一下。
   锦瑱看着奶奶,停顿了一下,将探进奶奶屋里的头缩出来,刚要将门掩上。奶奶又说:“我自己在家不碍事的,你应该跟车去----你妹锦琚今天订婚。”奶奶的语气很慢,从中能明显地听出些愧疚和失落。
   锦瑱用手捋捋披在肩上的长发,嘴角微微向上扬起。阳光越来越暖,扩展到奶奶身上盖着的被褥上,奶奶被这橙色的光晕笼罩,对比之下,显得更加的羸弱、苍老。锦瑱知道自己不该把烦躁的心情都泼给奶奶。爸爸说得对,奶奶身体不如以前,要有个人留在家里照看的。
   想到这里,锦瑱坐在奶奶的旁边安慰她说:“锦琚又不是结婚,而且,我也不喜欢凑热闹,留在家正好陪奶奶您啊。”说着,便是一阵爽朗的笑,她唇边的阳光随着这一轻震,轻轻摇落。
   奶奶满脸的皱纹聚集在一起,吃力地露出已没有牙齿递连的牙床,微笑着,将锦瑱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此时,罗大佑深情所唱那首《光阴的故事》的旋律入耳,锦瑱沉默着在奶奶苍老瘦骨嶙峋的手里摸索着每一条岁月的深皱。
   奶奶的笑还是那样慈祥,她用手轻摇一下愣神的锦瑱,“帮奶奶看武汉中药治疗癫痫看几点了。”
   “嗯!”
   白灰墙上挂着的那座老钟的钟摆左右摇晃,就像鼓动的脉搏。锦瑱听奶奶说过,这是她的彩礼,那时候爷爷家穷,只有这座老钟能撑起几分门面。如今爷爷、奶奶携手了一生,满头的青丝也变成白发,而那座老钟,依然挺立腰身。记得奶奶和爷爷开玩笑地说过,当她归土的时候,一定要带上这座钟,爷爷问她为什么要带这座老钟走,奶奶回答说,如果我比你先走,我就要把我的光阴都带走,只是要让你别想我,好好活。想到这里,锦瑱微微一笑,转过身对奶奶说:“奶奶,现在正好是中午十二点。他们也快回来了!”
   随着CD唱片最后一首老歌的最后一个音符的停止,歌曲暂停播放,屋里又恢复安静。奶奶眼神呆滞,将头埋在被里,轻叹一声:“还有十二个小时!”
   “什么,奶奶?”锦瑱没有听清楚,奶奶也没有应声。炕上的蓝色被褥,静静地平铺在奶奶的身上,像澄澈的湖水,上面绣的锦鱼也仿佛随着奶奶的呼吸游动着。锦瑱轻轻走出奶奶的屋子,掩了门。
   一刻钟的时间,厨房的冷气被铁铲与锅的急剧摩擦声颠覆,锦瑱在厨房内小跑着,按照妈妈通常做菜的步骤,将油、葱花、花椒、酱油依次放进接近沸点的锅里,油烟随着吱吱的声响冒得很高,锦瑱情急之下,将还没切好的土豆倒进锅里,翻弄了几下,最后如释重负,倒吸一口凉气。
   “锦瑱----锦瑱!”
   锦瑱解下围裙,刚要推开奶奶的门,就听见电话铃响。电话的那头很嘈杂,多半是笑闹声,听起来酒席已进入高潮。锦瑱将电话的听筒紧紧地抵在耳畔,生怕漏掉订婚现场的任何一个情节,听到妈妈说一切顺利,锦瑱才缓缓舒了一口气。不知什么时候起,外面起风了,房前的那棵杏树的枝抖动着,像狂甩头发的舞郞,劲爆得有激情,有活力。
   锦瑱麻利地将饭菜摆在桌上,边吃边讲着妈妈电话里透露的订婚现场。
   “奶奶,爷爷这回是去对了,听妈妈说,爷爷和我妹男朋友的爷爷很投缘,两个老人“如胶似漆”地玩着敬酒令呢。”此时的风力更像一只手的力道,拔掉钉在窗上塑料布一角的钢钉,然后,顺着这个被打出来的突破口,直驱而入。顿时间,塑料布被掀起,噗噗直响,像怪物吐出的舌头。奶奶静静地听着锦瑱的描述,没有表情,仿佛奶奶的大脑已进入了休眠状态。
   “锦瑱----现在几点了?再帮奶奶看看。”奶奶说话的语气近乎恳求。
   “还有十分钟,到下午三点!今天天气不好,他们今天都留在那了,不回来了!”锦瑱将碗碟堆放在一起,用一只脚将奶奶屋的门打开。随后,便从厨房传来水流冲洗厨具的声音。奶奶再一次无力地用被裹紧自己的身体,似乎不希望接触到一丝的风。老钟“咣咣咣”的响起,意味着已经是整点。奶奶缓缓地闭上眼睛,从嘴里发出轻微地呼吸:“还有九个小时!”
   风狰狞的脸抽搐了,随着最后一声的歇斯底里,跌入深谷,天边洇了一片血色的彩霞,夕阳也连连滚落着,被黑夜噬净。老钟又一次“咣咣咣”地响起,奶奶猛地睁开眼睛,喊着:“锦瑱——锦瑱!”奶奶的声音有些焦急,就像一个孩子做了噩梦被惊醒的求救声,锦瑱急忙穿上鞋,跑到奶奶的屋里,慌忙地问:“奶奶,怎么了?”
   一百度的节能灯的光有些刺眼,还有些冷,奶奶的身子抖了一下。“怎么了,奶奶?”锦瑱又重复的问道。
   奶奶苍白的脸又有了些血色,她翕动着嘴唇,吃力地吐出连不成句的几个字:“几-现在-点?”
   锦瑱拂过耳朵细细地听着,“奶奶,你是问现在几点了吗?”
   奶奶脸上的皱纹缓慢地聚集起来,微笑着,下颌被下嘴唇轻轻拉动了一下。
   “奶奶,现在九点了。”奶奶的眼神紧盯在这座老钟上,就像一只蝴蝶落在一朵花上那样的痴迷,又有些留恋。
   “石家庄医治癫痫哪里的医院好?奶奶,这座钟是不是吵到你了,要不我把它挪走吧?”锦瑱试探着询问奶奶。
   “别,就放这!”奶奶的语气果断,不容置疑。“锦瑱啊---”“嗯?”奶奶停顿了一下,眼睛里微有些莹莹的光,像是泪,又像是灯的饱和物。
   “你-能不能在奶奶屋,睡一晚啊?”恳求的目光在锦瑱的身上游弋,有些难为情。
   “行啊,奶奶我去把我的被褥抱来,今天和奶奶一起睡。”锦瑱笑了笑,像安抚一个孩子那样。
   锦瑱将奶奶受尽沧桑的手放到自己的手掌里,这让她觉得欣喜,原来自己的手亦可以包容奶奶的手,传递温度给奶奶。
   夜更深了,锦瑱仍握着奶奶的手,但她总是觉得奶奶的手一点点的变凉,那股凉气虚无的抓不到。但当凉到极限,又会慢慢地恢复到温热。锦瑱静静听着奶奶的呼吸,才感觉到踏实了许多。良久,奶奶的手抽搐了一下,锦瑱一惊,急忙叫醒奶奶。
   灯光下,奶奶的脸色苍白,眼神混沌。“几点了,锦瑱再帮奶奶看看。”奶奶显得更加的无力,用两只手支撑着干瘦的身体想要坐起来,但始终纹丝不动。
   “还有两三分钟,到凌晨十二点。奶奶,你为什么总是问我几点啊?”锦瑱有点不解,看了一下挂在白灰墙上的老钟,又看了一下奶奶。
   “锦瑱--陪奶奶说会话。”奶奶挣扎着强挤出一丝微笑。
   “嗯!”
   “这座老钟再响起的时候,就是凌晨十二点了,锦琚订婚的日子就过了。她啊,这一天碎个镜子,不算晦气!”
   “嗯!”
   “我把我最后一口气保留到凌晨十二点,这老钟啊,我也要把它带走了!”
   “奶奶,你别说这话,多晦气!”
   只听挂在白灰墙上那座老钟“咣咣咣”在空荡荡的夜里响了几声,那左右摇晃着的钟摆静静地垂在中间,真正地将两个空间分解开来了。
  
  

共 3039 字 1 页 首页1
转到